第 11 章
选手的箱子
2011—2012赛季的Proleague赛程表是一份奇怪的文件。它用Excel打印出来,A4纸,黑白,贴在KeSPA办公室的公告栏上。表格里列着十二支战队的对阵安排,每轮比赛的日期、时间和地图,以及最右边一栏——比赛版本。
这一栏里交替出现两个词:母巢之战,自由之翼。同一轮比赛中,第一场和第三场用《母巢之战》,第二场和第四场用《自由之翼》。下一轮反过来。再下一轮再反过来。这不是技术升级的平滑过渡,这是一份双线作战的值班表。
这份赛程表是2011年5月暴雪娱乐与KeSPA达成和解的产物。双方关于《星际争霸》赛事转播知识产权的纠纷持续了两年多,最终以一个妥协方案收场:2011—2012赛季成为过渡赛季,同时使用旧版本和新版本。和解协议由双方的法务团队起草,条款涉及版权费、转播权范围和授权期限。选手不在谈判桌上。他们的名字出现在赛程表的另一栏里,作为被安排进每场比赛的执行者。
他们的训练量翻倍,战术体系分裂,手腕和肩膀的伤病率上升,而赛程照常推进。这份赛程表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韩国职业电竞体系运行十年后形成的权力结构:当版权持有者、联盟和电视台在谈判桌上划分利益时,选手只是被分配的执行者。他们的手,他们的眼睛,他们的时间,都属于一个他们无法参与决策的系统。
这个系统的形成,要从2003年说起。2003年年初,韩国职业电竞选手的年薪开始出现明显分化。根据KeSPA当年底的统计报告,顶级选手的年收入突破了一亿韩元。他们出现在电视广告中,代言三星、LG和大韩航空的产品,粉丝俱乐部人数以万计。而同期,大多数普通选手的月薪维持在五十万到八十万韩元之间,略高于韩国当时的法定最低工资。他们的收入仅够维持基本生活,住在战队提供的集体宿舍里,吃战队安排的伙食,职业生涯通常只有四五年,退役后出路不明。这种分化在当时被理解为市场对天赋的自然定价:明星选手理应获得更多回报,这是职业体育的普遍规律。但一个更隐秘的事实正在浮出水面。
选手们开始意识到,他们用来吃饭的家伙——自己的ID、比赛录像和操作习惯——并不属于自己。这个发现不是突然降临的。它是随着一系列具体事件逐渐清晰的。
2003年3月,游戏转播公司MBCGame创建了KPGA战队联赛。这是《星际争霸》职业赛事中的首个大型战队联赛。它的赛制设计模仿了职业棒球和职业足球的联赛体系:多支战队在一个赛季中进行循环赛,积分排名,季后赛决出冠军。这一设计将电竞从个人对抗推向了团队对抗,扩大了赛事的叙事容量和商业价值。作为回应,MBCGame的竞争对手OnGameNet也在同一年创建了自己的战队联赛。
两个联赛同时存在,各自拥有转播权、赞助商体系和选手池。选手们在哪个联赛比赛,不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决定权在战队经理手中。战队与联赛签订参赛协议,选手服从战队安排。他们的比赛录像在电视上反复播放,被制作成集锦节目,成为电视台的付费内容。
OnGameNet和MBCGame都开设了专门的《星际争霸》频道,二十四小时轮播比赛录像、战术分析节目和选手访谈。这些节目的广告时段卖得很好。但选手本人从中得不到任何额外报酬。他们的月薪是固定的,奖金另算,但奖金只与比赛名次挂钩,与节目播出次数无关。
这不是偶然的疏忽。这是一个产权结构的必然结果。KPGA与电视台就选手肖像权与比赛录像的二次商业使用展开谈判时,谈判桌旁坐着的是联盟官员、电视台主管和战队经理。
选手不在场。谈判的结果是,电视台向联盟支付一笔总费用,换取所有参赛选手的肖像使用权和比赛录像的转播权。联盟将这笔费用的一部分分配给战队,战队再按照内部规则决定选手能拿到多少。在这个三层分配链条中,选手处于最底层。他们没有议价权,没有否决权,甚至没有被告知谈判细节的权利。他们的面孔和手指在电视屏幕上反复出现,成为电视台吸引广告商的资产,而他们本人只能从战队那里领取固定的月薪。这个结构并非刻意设计的阴谋。
它是从PC房时代的野生对抗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制度惯性。在1999年到2001年的产业爆发期,战队、联盟和电视台三方迅速搭建起了商业化框架。战队负责招募和训练选手,联盟负责制定赛程和规则,电视台负责制作和播出内容。
三方各自拥有明确的利益边界,而选手在这个框架中的位置,从一开始就被定义为“被管理者”。当战队与联盟签订协议时,它被认为代表了选手的意志。当联盟与电视台签订协议时,它被认为代表了战队和选手的共同利益。这种层层代表的结构,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每个选手在加入战队时都签署了一份合同,合同中明确写明了战队有权代理选手的商业权益。但合同是战队起草的。选手没有律师。大多数选手在签合同时只有十七八岁,高中还没毕业,父母对电子竞技一无所知。他们坐在战队经理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条款密密麻麻。他们能看懂每个字,但看不懂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签了这份合同,就能住进宿舍,领到月薪,穿上印有战队标志的队服,在电视上打比赛。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于是他们签了。
2003年夏天,第一个裂缝出现了。一名顶级选手——他的ID在当时的韩国电竞圈几乎无人不晓——接到了一家硬件厂商的电话。厂商希望他个人代言一款鼠标,代言费是两千万韩元。这个数字相当于他两年的年薪。选手动心了。他找到战队经理,提出希望以个人名义签订这份代言合同。战队经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这不可能。根据联盟的规定,选手的个人商业活动必须通过战队和联盟的审批。厂商如果希望他代言产品,必须与战队签订赞助合同,赞助费进入战队账户,战队再按照内部分成比例分配给他。选手提出了一个朴素的问题:厂商想签的是我,不是战队。为什么我的脸属于战队?这个问题没有在正式渠道得到回答。但它在选手圈子中迅速传播开来。
越来越多的选手开始审视自己的合同,开始计算电视台从他们的比赛录像中赚了多少钱,开始怀疑联盟和战队在商业谈判中是否真正代表了他们的利益。这种怀疑没有立刻转化为行动,但它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土壤。
2003年秋天,第二个裂缝出现了。KPGA巡回赛的赛程安排引发了一场小型抗议。按照赛程,选手们需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十二轮比赛,每轮比赛之间只有不到一周的休息时间。这意味着选手们必须保持极高强度的训练,每天在电脑前坐十二到十四个小时。一些选手的手腕开始出现疼痛,肩膀僵硬,视力下降。他们向联盟提出,赛程过于密集,希望减少比赛轮次或将赛程拉长。联盟的回应是:赛程已经确定,赞助商和电视台的档期已经排好,无法更改。
选手们发现,他们的身体也不属于自己。这个发现比肖像权问题更根本。肖像权涉及的是商业利益的分配,而身体涉及的是劳动的边界。在传统职业体育中,运动员的工会通常会在赛程、训练强度、医疗保障等问题上与联盟进行集体谈判。
但在2003年的韩国电竞界,没有选手工会。KeSPA的章程中明确写着,协会的宗旨是制作电子竞技官方赛事并巩固电子竞技在各个领域的商业地位,它的管理对象包括电子竞技的直播、新赛事的组成、职业选手的工作环境。但协会的决策机构中,占主导地位的是电视台代表和战队老板。选手的声音需要通过战队经理转达,而战队经理的绩效考核指标中,比赛成绩排在第一位,选手福利排在很后面。
这种管理结构的后果,在战队宿舍里表现得最为具体。2003年,韩国职业电竞战队普遍实行集体宿舍制。选手们住在战队租赁或购买的公寓里,两人或三人一间,上下铺。作息时间由战队统一规定:早上八点起床,九点开始训练,中午十二点午饭,下午一点继续训练,六点晚饭,七点晚间训练,十一点就寝。训练内容由教练组安排:上午练习操作基本功,下午进行队内对抗赛,晚上观看和分析比赛录像。选手的饮食由战队统一提供,食谱由教练和营养师制定,目的是保持注意力和反应速度。
选手的社交关系也受到管控:非训练时间外出需要请假,接受媒体采访需要战队批准,私人手机在训练时间由经理保管。这套管理方式的强度,已远超职业体育的正常范畴。在职业棒球或职业足球中,运动员的训练时间通常不超过六小时,其余时间由个人支配。他们有经纪人,有私人生活,有商业活动的自主权。
但电竞选手的生活更接近于封闭式生产:他们的全部时间、全部身体、全部社会关系,都被纳入战队的管理体系。他们不是雇员,而是的“竞技劳动者”——他们的劳动产品是比赛表现,生产资料是他们的手指和大脑,而生产场所是战队宿舍。这种管理方式在当时被合理化为一套叙事:电竞选手的黄金期只有四五年,必须在这四五年内最大限度地开发潜力。训练时间越长,比赛成绩越好。比赛成绩越好,商业价值越高。商业价值越高,选手的收入就越高。这套叙事听起来合理,但它隐含了一个前提:选手必须将自己的全部时间和身体交给战队支配,才能换取未来的回报。而这个未来,只属于极少数能打出成绩的人。
2003年年底,第三个裂缝出现了。这一次,它直接触及了产权问题的核心。一名选手决定转会。他的合同即将到期,另一支战队开出了更高的年薪和更好的训练条件。他向原战队提出了转会意向。原战队的回应是:根据联盟的转会规则,接收战队必须向原战队支付一笔转会费。这笔转会费的数额由原战队决定,选手本人无权参与谈判。如果接收战队不愿支付转会费,选手就不能转会。如果选手执意离开,他将被联盟禁赛。选手愣住了。他问:我的合同到期了,为什么我还不能自由选择去哪支战队?答案是:你的ID是联盟注册资产。
这个答案揭示了整个产权结构中最坚硬的内核。选手的ID——那个他们在职业生涯中使用数年、积累了大量粉丝和商业价值的名字——不属于他们自己。它属于联盟。联盟将ID分配给战队,战队将ID分配给选手。当选手离开战队时,ID留在战队。当选手转会时,他带不走自己的ID,带不走自己的比赛录像,带不走自己的战术数据。他能带走的只有自己的手指和大脑。这不是一个比喻。
这是一个法律事实。在KeSPA的注册系统中,每个选手的ID都与战队绑定,战队与联盟签订授权协议,联盟拥有对所有注册ID的商业使用权。这套系统的法律基础,可以追溯到暴雪的用户协议。暴雪的用户协议中明确写着,玩家创建的所有游戏内角色和ID,其知识产权归暴雪所有。KeSPA在与暴雪的长期博弈中,通过一系列协议获得了对这些ID在赛事场景中的使用权。但选手本人从未出现在这个授权链条中。他们是ID的创造者和使用者,但不是ID的所有者。他们是比赛录像中的主角,但不是比赛录像的版权人。他们是战术体系的发明者,但战术体系一旦在比赛中被展示,就进入了公共领域,任何人都可以分析和模仿。
这就是“双重锁定”的结构:选手同时受战队合约和厂商游戏账号控制权的双重约束。战队合约锁定了选手的劳动——他们不能自由转会,不能自由支配自己的训练时间,不能自由签订商业合同。
厂商的游戏账号控制权锁定了选手的技术身份——他们的ID、他们的比赛记录、他们在游戏中的一切痕迹,都属于一个他们从未与之签订合同的第三方。两道锁叠加在一起,将选手的流动性制度性地压缩到了最低。他们不能带着自己的名字去另一支战队,他们不能带着自己的比赛录像去另一个联赛,他们甚至不能带着自己的操作习惯退役——因为那些操作习惯已经被制作成教学视频,在电视上反复播放,成为电视台的付费内容。
2003年的最后一个月,这些裂缝终于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暗流。KPGA年终总决赛在首尔奥林匹克公园举行。赛场内,灯光璀璨,观众席坐满了人,电视台的摄像机对准隔音间里的选手。赛场外,十几名选手聚在一家小餐馆里,讨论他们共同的处境。他们没有打出任何旗号,没有发表任何声明,没有通知任何媒体。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吃着烤肉,喝着烧酒,交换各自合同中的条款,比较各自战队的训练强度,计算各自从联赛奖金和转播分成中拿到了多少钱。
他们发现,在这个年产值已经超过数百亿韩元的产业中,他们——这个产业最核心的生产者——拿到的是最微薄、最不稳定的那一份。他们中的一个人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一起拒绝比赛,会发生什么?这个问题没有被回答。
餐馆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换了个话题,有人起身结账,有人说明天还要训练,早点回去。聚会散了。选手们各自回到宿舍,第二天继续训练,继续比赛,继续在电视上展示他们的手指和大脑。
但那个问题没有被遗忘。2004年年初,KeSPA修订了选手注册管理条例。新条例增加了对选手个人商业活动的限制条款,明确规定了选手未经联盟批准不得与第三方签订任何形式的商业合同。违反者将面临禁赛和罚款。条例的前言阐述了修订的目的:维护电子竞技产业的健康发展,规范选手的商业行为,防止不当商业活动对赛事秩序造成干扰。
选手们读到了这份文件。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明白,他们不是这个产业的参与者,而是这个产业的原材料。
他们的天赋、青春、手指和眼睛,被输入一个由战队、联盟和电视台共同运营的生产线,输出为广告收入、转播权费用和赞助合同。他们拿到的是维持这条生产线运转的最低必要成本,而利润流向了产业链的上游。
这就是2003年留下的遗产:选手产权意识的觉醒,与觉醒后发现自己无权状态的冰冷现实。这种无权状态不是任何一个个体的恶意造成的。它是制度惯性、法律真空和权力不对等的必然产物。
在PC房时代,选手和观众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任何人都可以走进网吧,插上鼠标,打一场比赛。赢的人留下,输的人付网费。那时的比赛没有转播权,没有赞助商,没有联盟。选手的ID只是一串字符,比赛录像只存在于围观者的记忆中。产权的概念还没有进入这个领域,因为没有可以争夺的价值。
1999年之后,价值出现了。电视台发现比赛录像可以制作成付费节目,赞助商发现选手的面孔可以促进硬件销售,联盟发现统一的赛程可以吸引稳定的广告投放。价值一旦出现,产权的界定就变得迫切。
但在这个界定过程中,选手缺席了。他们太年轻,太分散,太专注于比赛本身,太相信只要打出成绩就能获得回报。当他们终于意识到需要争取自己的权益时,产权的边界已经被划定,法律文件已经签署,制度已经固化。
选手人身依附于战队,战队商业依附于联盟,联盟版权依附于电视台。这个三层嵌套结构将选手锁定在权力的最底层。
他们不能自由转会,因为转会费制度将他们变成了战队资产负债表上的资产。他们不能自由代言,因为肖像权授权协议将他们变成了联盟的商业资源。他们不能控制自己的训练强度,因为赛程由电视台的档期决定,而电视台不需要为选手的手腕伤病承担任何成本。
2005年,韩国电子竞技协会(KeSPA)将MBCGame的KPGA战队联赛和OnGameNet的战队联赛合并,创立了统一的职业联赛——Proleague。这次合并被宣传为韩国电竞的制度升级:统一的赛程、统一的规则、统一的商业开发,将提升联赛的品牌价值和选手的收入水平。但在合并谈判中,选手仍然不在场。
合并后的Proleague由KeSPA统一管理,转播权由两家电视台共享,赞助商体系重新整合。选手的合同条款没有实质变化,转会费制度被保留并进一步标准化,ID的注册管理制度被写入联赛章程。
Proleague的创立确实提升了联赛的商业价值。赞助商的数量增加了,转播权费用上涨了,顶级选手的年薪继续攀升。但这个提升的分配比例,仍然遵循着2003年形成的格局:电视台拿走转播收入的大头,联盟抽取管理费,战队获得赞助费和转会费,选手拿到月薪和奖金。
选手的黄金期只有四五年,而制度的寿命以十年计。当一批选手因为手腕伤病或年龄增长而退役时,制度依然在运转,新的年轻选手填补他们的位置,签署同样的合同,住进同样的宿舍,服从同样的管理规则。
这个制度的长寿命,建立在选手短黄金期的前提之上。因为选手的职业生涯足够短,他们来不及积累足够的议价能力。因为选手的职业生涯足够短,他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集体行动。
因为选手的职业生涯足够短,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选择忍受现状,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赚取收入,然后退役,离开这个产业。而那些留下来的人——成为教练、解说或战队经理的人——已经进入了制度的管理层,他们的利益与制度的稳定捆绑在一起。
2003年年底的那场餐馆聚会,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没有人知道那十几名选手具体是谁,没有人记得他们点了多少烤肉,没有人知道那个“如果我们一起拒绝比赛”的问题是谁提出的。但这个问题一旦被提出,就不会消失。它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场合,被不同的人重新提出。每一次提出,都会让那个箱子裂开一道新的缝隙。
2011—2012赛季的Proleague过渡赛季,只是这个结构的晚期症状。当暴雪和KeSPA在谈判桌上划定《星际争霸》赛事的知识产权边界时,选手们被要求同时精通两个版本的游戏。他们的训练量翻倍,战术体系分裂,职业生涯因为适应困难而提前终结。但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因为拒绝意味着退出联赛,退出联赛意味着失去收入,失去收入意味着他们作为选手的生命结束。而他们作为选手的生命,本来就只有四五年。
从2003年到2012年,这个结构的基本逻辑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数字:产业规模更大了,转播权费用更高了,顶级选手的年薪突破十亿韩元,普通选手的月薪涨到了一百五十万韩元。但那个根本问题——选手在这个产业中到底拥有什么——始终没有被正面回答。他们的ID不属于他们,他们的比赛录像不属于他们,他们的肖像在商业合同中被反复转手,而他们本人只是这些合同的执行对象。
2003年的韩国电竞选手们,用他们的手指和眼睛,撑起了一个产业。但他们自己,只是这个产业箱子里的内容物。箱子有锁,钥匙不在他们手中。
而当暴雪在2004年跨出那一步——不再满足于当一个游戏开发商,而是决定成为电竞运动的终极管理者——时,这把锁将会从外部被再加一道。选手们将发现,他们不仅要面对联盟和电视台,还要面对一个拥有游戏源代码和用户协议最终解释权的厂商。那个厂商可以决定哪场比赛算数,哪个ID有效,哪段录像可以播出。而选手们,仍然站在那个餐馆里,面对那个没有被回答的问题。